在国务院新闻办近日举行的“开局起步‘十五五’”系列主题新闻发布会上,工业和信息化部副部长辛国斌表示,“十五五”时期,我国将培育建设500家零碳工厂,打造一批可复制、可推广的建设模式。
此前不久,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布《关于组织开展国家级零碳工厂建设工作的通知》。这标志着我国工业减碳从“绿色工厂”的达标时代,正式迈入“零碳工厂”的近零时代。
同时,地方实践也在加速推进。河北省近日公布了99家企业入选2026年度省级零碳工厂建设名单;广东省近期启动了国家级零碳工厂建设名单申报工作……多地密集铺开梯度培育体系。
从国家层面政策定调到目标量化,再到地方加快零碳工厂建设步伐,零碳工厂建设正从政策蓝图加速走向企业一线。先行者们的实践,为这场工业深度脱碳的“大考”探路。
8300家“优秀生”拿到入场券
“零碳工厂建设不是从零开始。”中国发展战略学研究会理事郑挺颖说。在他看来,绿色工厂是“优秀生”,零碳工厂是“特长生”,前者是制造业绿色转型的“基础门槛”,后者则是二氧化碳近零排放的“进阶目标”。
工业和信息化部数据显示,“十四五”时期,我国国家绿色工厂达到8336家,产值占规模以上制造业总产值比重从9%提高至22%。
低碳智慧建筑产业技术创新战略联盟秘书长、清华同衡规划设计研究院节能所副所长李晋秋告诉记者,绿色工厂获评企业的单位产品能耗、水耗普遍达到行业先进水平,普遍建立了能源管理体系,完成首轮节能改造,积累了能耗监测、清洁生产、循环利用的管理经验,具备向零碳工厂转型的硬件与管理条件。
在地方层面,“绿色工厂—近零碳工厂—零碳工厂”的递进培育路径更加明晰。华润啤酒武汉工厂在获评国家级绿色工厂后,继续向零碳目标迈进。2025年,全厂可再生电力使用比例已达97%,单位产品碳排放较2013年峰值下降超67%。桂林君泰福电气有限公司获评国家级绿色工厂后,持续加码绿色转型,成为桂林首家“零碳工厂”。
“拿到绿色工厂认证,只是拿到了零碳赛道的入场券。拿到零碳工厂认证,意味着企业真正完成了从‘达标’到‘领跑’的跨越”。一位业内人士说。
挑战:算得清、降得下、推得开
零碳工厂建设热潮之下,挑战同样不容忽视。
“算不清”是第一道坎。李晋秋指出,当前,我国零碳工厂核算边界、排放因子选择、抵销规则尚未形成全国统一、全行业通用细则。不同地方标准、团体标准、国际规范并行,范围一、范围二、范围三核算要求不统一,企业采用不同方法核算的结果差异明显,造成认证结论难以互认。大量中小企业计量装备不足,缺少连续、精准能源数据。上游原材料碳足迹数据缺失,范围三排放核算难度极大。碳数据公信力不足,既会增加企业重复盘查成本,也容易出现“数字零碳”形式化问题。
高耗能行业“减无可减”困境突出是第二道坎。专家认为,钢铁、水泥等行业存在大量工业过程排放,无法单纯依靠电气化解决。《关于开展零碳工厂建设工作的指导意见》将石化化工等行业安排在2030年后的深化期推进零碳工厂建设,正是为氢冶金、CCUS等颠覆性技术研发预留窗口。
投入成本偏高,中小企业动力不足是第三道坎。零碳工厂建设前期投资大、回报周期长。对此,一些省份明确将对零碳工厂建设单位优先推荐申报“两重”“两新”项目,支持申请绿色金融融资需求。
能源基础设施与市场机制存在短板是第四道坎。大规模使用绿电受到电网接入容量、跨区域绿电交易机制制约,厂区分布式新能源并网、富余电力消纳存在堵点。长时储能、工业微网配套不足,制约工厂自主消纳可再生能源的能力。
对此,李晋秋说:“现阶段应立足绿色工厂既有基础,坚持分类施策、梯度推进,优先破解碳核算标准化、低成本成熟减排技术推广两大核心矛盾,完善市场激励机制,推动零碳工厂从少数标杆示范,逐步转向行业可复制、企业可负担的常态化转型模式。”
建设零碳工厂的路径有哪些?
目前,我国零碳工厂示范项目数量有所增长,但专家认为,示范项目多集中在新能源、装备制造等相对易实现脱碳的行业,整体仍处于试点示范阶段,大范围规模化复制条件尚不具备。
梳理当前已进入零碳工厂建设名单的企业实践,零碳工厂建设应遵循“源头减排优先、过程持续优化、残余排放合理抵消”的总体逻辑,企业应结合实际情况,找到自己的可行路径。
路径一:绿电驱动,源头“染绿”。在国家级零碳工厂建设指标中,“物理可溯源”绿电是非化石能源电力消费物理认定量占比这一核心指标中的关键要求,也是目前企业绿色转型的重要着力点之一。
2025年,华润啤酒武汉工厂非化石能源电力消费物理认定量占比已经达到14%,满足国家级零碳工厂建设申报条件,但距建成验收目标(≥35%)仍有提升空间。下一步,这家工厂将全面评估现有场地资源及政策支持条件,逐步扩大光伏发电规模,同时积极探索绿电直连的可行性路径,持续提升“物理可溯源”的绿电利用比例。
路径二:数字化赋能,“算”出每一度电的效益。位于浙江省乐清市的正泰智能化量测产业园搭建了“源网荷储”一体化智慧能源管理系统,屋顶光伏发了多少电、储能系统充放了多少、每条产线实时耗能多少,数据一目了然。
李晋秋认为,以数字化、智能化赋能精细化控碳是大势所趋。企业应搭建智慧能源与碳管理平台,运用物联网、数字孪生实时采集能耗与碳排放数据,动态优化生产排班、设备运行策略,减少无效能耗;依托数据分析持续挖掘节能降碳空间,实现能耗、碳排放可监测、可追溯、可优化。
路径三:建立标准化碳排放核算体系,实现科学“算碳”。专家建议,企业应摸清碳排放底数,识别主要减排环节,解决减排目标无从落地的问题。
宁德时代自研“时代碳链”碳管理工具,打通采购、生产、财务等核心业务系统,实现对工厂运营及核心供应商的100%碳数据覆盖。华润啤酒武汉工厂已形成一套标准化的管理模式,制定了《碳排放数据统计核算指引》,明确归口部门与职责分工,同时,建立碳排放核算信息化系统,实现工厂范围一、范围二及范围三(价值链)的碳排放数据系统化核算。
此外,具体实施路径还包括深挖工艺节能潜力以推进过程深度脱碳、带动上下游产业链协同降碳、残余碳排放合规抵消与持续改进等。
专家建议,企业应立足自身特点、资源禀赋与技术条件,先摸清“碳家底”,再因地制宜选择组合路径,“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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